今年7月,中國、俄羅斯、印度、巴西和南非等5國正式決定成立金磚國家開發銀行,并確定了籌資和總部地點。金磚國家開發銀行預計將于2016年開始運營,其目的是推動新型經濟體的合作、穩定和長期發展,推動全球多極化進程。作為首個發展中國家發起的區域開發銀行,引發了國際社會的強烈關注。
這并不是我國倡議建設的唯一一個區域開發銀行。2012年的上海合作組織會議上,我國提議建立上海合作組織開發銀行,推動中亞國家發展。2013年,習近平主席開始倡議建設亞洲基礎設施投資銀行,并已與印尼、日本、印度、韓國等多國洽談,目的是共同推動地區互聯互通和基礎設施建設。由發展中國家倡議建設的區域開發銀行,一方面能補充和聯合世界銀行以及各大洲開發銀行(亞洲開發銀行、美洲開發銀行、非洲開發銀行等)等的資金能力,共同推動區域可持續發展;另一方面也有助于打破世界及洲際開發銀行由歐美發達國家主導的現狀,提升發展中國家的實力和發言權。
我國倡導的區域開發銀行將積極推動本幣結算,通過給基礎設施和工農業項目提供中長期融資,促進可持續的區域互聯互通和經濟融合發展。
在筆者看來,在我國倡議建設區域開發銀行的進程中,重視環境保護管理不僅符合國際慣例,還將為推動我國環境保護事業走出去,促進區域經濟社會發展和環境保護相協調提供契機。
區域開發銀行重視環境保護管理已是國際慣例
首先,環境保護已是區域開發銀行開展業務的重要考量。上世紀80年代,世界銀行等國際開發銀行因為支持一些涉及敏感生境破壞、大量人口移民等的項目,引發了國際社會的關注和爭議,有些項目因此而下馬,不僅帶來了經濟損失,也損害了各開發銀行的國際形象。因此,自上世紀90年代起,以世界銀行為代表的區域開發銀行都建立了環境保護部門和環境保護管理制度,尤其是世界銀行在其中起到了引領和示范的作用。在環境影響評價制度、環境管理體系、重點行業環境操作規范等方面,世界銀行不僅自身開發、使用和及時更新相關管理政策,而且通過其國際組織的影響力,將其環境保護管理制度體系傳播到了其他區域開發銀行乃至普通商業銀行,著名的“赤道原則”即來自世界銀行。
其次,區域開發銀行的大部分主營項目應接受環境保護管理。雖然我國倡導的區域開發銀行尚未開始運作,但從目前的報道可初步推測出交通(包括公路、鐵路、航空、港口等)、能源(包括油氣開發、管道、水電、火電、新能源等)、水利(航道、水庫、防洪、抗旱等)等基礎設施項目,礦產開采和冶煉、重點工業和農業等項目很可能是重點支持的開發項目,例如我國正在倡導的陸上和海上絲綢之路建設。而這些類型的項目,一般都有較為顯著的資源和環境影響,不僅在現有區域開發銀行的管理規則中是明確需要環境保護管理,而且需要接受各國的環境保護管理。因此,根據現今環境保護管理的國際慣例,區域開發銀行未來的主營項目應主動接受環境保護管理。
第三,生態環境保護項目逐漸成為區域開發銀行支持的開發項目。除了對環境有重大影響的項目需要進行環境保護管理之外,一些區域開發銀行還建立了單獨的生態環境項目部門,為生態環境保護項目進行融資和支持。雖然生態環保部門在開發銀行內部還較為弱勢,資金份額較小,但在全球環境治理日益顯著的背景下,氣候變化減緩和適應、生物多樣性保護等相關的項目,往往與減貧、性別平等化等社會議題一道,越來越受重視,資金額度也不斷提高,這一部門也逐漸成為區域開發銀行內的重要部門。
區域開發銀行是我國環境保護管理系統升級的機遇
倡導組建區域開發銀行,對我國環境保護管理能力的整合、環境保護產業的國際化以及更深層次地參與國際環境保護事務,提供的機遇大于挑戰,我國應積極做好準備。
首先,區域開發銀行是政府間組織,具有合法的官方身份,其建設和運營是我國環境保護管理能力提升的契機。改革開放以來,我國的環境保護系統,特別是技術和管理能力已經有了較為雄厚的儲備,可通過參與區域開發銀行的建設和運營,加強合作并整合力量,為其做好技術和管理能力儲備。例如環境保護部環境工程評估中心及各省和地市的環境工程評估中心,對各行業和各區域(從熱帶到寒帶,從濕潤地區到干旱地區)的規劃和項目環境影響評價、環保竣工驗收乃至項目運營期的后評價和管理等,積累了全面的專家隊伍和實踐經驗,可為未來區域開發銀行的項目環境篩查、環境影響評價、項目整個生命周期內的環境保護管理等提供技術支持。環境保護部近年來成立的中國—東盟環境保護合作中心、中國—上海合作組織環境保護合作中心等機構,也為區域開發銀行的運作和區域環境保護合作奠定了基礎。
其次,區域開發銀行的建設和運營,是發展中國家聯合起來參與國際環境事務的契機。提高開發規劃和項目的可持續性,進行推動區域環境政策和管理的統籌,既是推動區域環境保護合作的契機,也是發展中國家聯合起來參與國際環境事務的良機。在現今氣候變化、生物多樣性、海洋、化學品等重要國際環境事務上,發達國家往往能通過歐盟、經濟合作與發展組織、七國集團等組織來統一立場,主導國際環境事務。而發展中國家雖然有77國集團等組織,但因其松散聯盟的性質,且100多個發展中國家內部分歧較大,難以聯合起來對抗發達國家的聯盟。基于區域發展銀行的運作,通過實質的項目和資金安排,可在具有相似性的國家之間(例如金磚國家都為新興的發展中國家經濟體)率先協調立場,強化環境保護合作,逐漸達成共識,以統一的立場參與國際環境事務,爭取更大的話語權和主動權。
第三,區域開發銀行的建設和運營,是我國環保產業走出去的契機。環保產業屬于新興的高附加值產業,也是國際貿易中予以鼓勵發展的產業類型。雖然我國并沒有在所有環保產業都具有領先定位,卻具有其他國家不可比擬的環保產業國際化的優勢。特別是我國幅員遼闊,自然環境條件差異較大,使得各類環境設計、工程、咨詢、管理、監測等服務,都有在不同自然和社會經濟環境下實踐的經驗。此外,價格適宜也是我國環保產業走出去,占領國際市場的優勢。在環保產業走出去的過程中,特別要重視成系統的環境管理體系的輸出,為受資方提供一攬子的環境保護管理服務,增強我國環保產業的國際競爭力。
構建區域開發銀行環境保護管理能力的建議
將環境保護納入區域開發銀行的建設與運營,要特別重視頂層設計,以環境保護為先導,使環境保護的能力建設貫穿到開發銀行的構建和運營的全過程。
首先,要將銀行環保部門的地位放到與貸款、融資等主要部門同一層次上。借鑒世界銀行的經驗,可設立負責環境事務的副行長,負責領導環境保護政策的制定和實施,并參與開發銀行的日常決策,保證政策和規劃符合可持續發展的要求。還要成立環境政策委員會或類似機構,制定和推行開發銀行的環境政策和規劃,出臺和推行各行業和各部門的環境保護操作導則和規范,協調并督促各部門充分執行環境管理規定,并進行相應的培訓、交流和信息平臺建設等。
其次,在各項目或融資部門,雇傭相應的環境保護專家。雖然目前金磚國家開發銀行的內部部門設置不清晰,但其項目部門很可能按照行業或地域進行劃分。因此,各項目部門應根據自身的行業或區域特征,聘請相應的環境保護專家,根據本部門的資金運作要求和環境政策部門的規范指導,具體負責行業或區域環境政策的制定、規劃和項目的環境篩選、項目的環境影響評價和項目運行期的環境保護管理等。
第三,力爭在區域開發銀行里設置單獨的生態環境保護項目部門。生態環境保護項目部門主要支持國際、區域或雙邊的環境條約履約項目,區域和國家環境管理能力建設項目,與民生和可持續發展密切相關的環境基礎設施項目等。總體來說,發展中國家的環境保護設施建設和運營比較落后,區域環境綜合監測體系尚未建立,各類污水處理廠、廢物和垃圾處理設施、危險廢物處理處置設施缺口較大,森林、濕地、河湖、海洋等重要生態系統破壞嚴重,跨國環境一體化管理能力基本缺失。因此,我國倡導的區域開發銀行,應引導將生態環境的恢復和治理納入優先支持的領域,使區域經濟一體化和生態環境一體化同步推進,促進區域共同和可持續發展。





